導言
藍圖的意象
2000年開始發展一系列關於藍圖的創作,藍圖創作的概念圍繞著分散和組合,個人與群體,城市和自然。創作過程由細小的個體開始,經歷解構及重組,由無數的個體組成一件完整作品。「一生只做一件作品。」就是把所有組合起來,成為一。這是對世界理想化的過程,也是為自己建造一個烏托邦,一個關於自我以及世界的圖像。
「思想以驚人的速度去描繪兩張圖畫,在左右兩邊的牆壁上,這邊所畫的是宇宙⋯⋯這幅圖畫的底下寫著:這就是全部。另一牆壁上所畫的畫是靈魂⋯⋯圖畫底下寫著:這就是一切
1。」
思想讓世界成為圖畫,一個可描述和掌握的圖像,一種把世界握緊在手上的快感。
藍圖最先出現的意象是「巴別塔」。這代表著一種集中的能量。信念上的集中成為宗教,資源上的集中成為政府,結構上的集中成為高塔。這是理性主義下烏托邦的建立,建造一座高塔去接近本體。區分、定位、儲存、使用,是城市結構的主要肌理,也是巴別塔的結構。
藍圖另一個意象出現在巴別塔的背景,是「草原」,是一個廣闊的自然空間,能夠容納巴別塔的空間。這是另一種合一的意象,自然對萬物給予了包容,也是萬物的源頭。「巴別塔」提供進入現代世界的入口,「草原」打開回歸世界本源之路。這裡好像出現了兩個世界。「世界對人來說是雙重的,由於人對他有雙重的態度
2。」相對於巴別塔,在草原另一端是「高山」。假若巴別塔是累積的結構,在草原上就可以把他們解構並一一展開。上一座山,就是除掉與簡化的過程。可以說這是一個回家的旅程,由城市走到草原,上一座山,回到本源的自我。
世界的二重性
「人執持雙重的態度,故此世界於他呈現為雙重世界。人言說雙重的原初詞(Primary Words),因之他必持雙重態度
3。」馬丁.布伯(Martin Buber)認為有兩種原初詞。其一是「我.你」(I-Thou),其二是「我.它」(I-It)。「我.你」是表現為關係的世界,我與你融浸在其中,不論是身體、情感以及精神。「我」代表著主體意識,「你」代表著他者,也延伸到世界的精神和神秘當中,這兩種意識緊密地交織在一起,被認為是萬物的根本狀態。「我.它」代表著主體與世界分離而成為對象,「我」擔當著控制、分析以及使用的主體角色,「它」成為死物,而可以被分析、拆解、定位、儲存以及使用。
這雙重世界的圖像對照於藍圖的意象時,展現為高塔和高山。高塔是城市結構的象徵,工具理性的展現場地,是資本主義市場成長的地方,價值流動貫穿整座高塔。高山象徵一種距離的神秘性,有時山頂密雲滿佈,陽光藏在背後,靈光乍現;當我們走入山中,眾多的生靈圍繞四周,我成為其中之一員。在高塔和高山之間,是草原空間。人在山中或者在城市裡,很難看得清楚全貌;走到草原是把所有高度還原為水平線,把所有建構的概念還原到現象中,在這空間中得以重新建立和觀看世界。藍圖是世界圖畫,也是我創作痕跡的地圖,當中經歷了不同世界的來回進出,好像鐘擺遊蕩在城市和自然之間,不斷拆解重組,隱藏及再現。
遊走兩個世界之間的創造
迷失以及還鄉,就是在這兩個世界之間行走的姿態,不斷重複出現。回到本源之路,邊界就好像海洋和陸地相接的海岸線,海浪衝擊陸地,把堅固的岩石變細,把砂粒帶走。而我們卻不斷努力擴展土地的邊界,移山填海。這就是輝煌的文化知識與未知的神秘互相滲透、互相衝擊所形成的海岸線。奇妙的變化總是在「之間」的地方發生,總是在變化、生成,由堅固到破碎,細小重新再組合,體系以及解構,不斷重複著,每次的來回都帶著本源的力量顯現和消失。「人於母體洞悉宇宙,人離母體忘卻宇宙」
4,本源的力量,就隱藏在「我與你」的關係世界當中。
註
- 馬丁.布伯 Buber, M.《我與你》(桂冠圖書,2012-06-21),第72頁。
- 馬丁.布伯 Buber, M.《我與你》(桂冠圖書,2012-06-21),第3頁。
- 馬丁.布伯 Buber, M.《我與你》(桂冠圖書,2012-06-21),第3頁。
- 馬丁.布伯 Buber, M.《我與你》(桂冠圖書,2012-06-21),第20頁。